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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。女儿昨晚把校服裤膝盖处蹭得全是灰，领口还沾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——不用问，准是课间和同学分食时蹭上的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我忽然想起自己小学时，有次把红墨水打翻在白衬衫上，吓得躲在厕所隔间不敢出来，最后是班主任帮我用肥皂一点点搓掉的。 “妈，我的数学作业本呢？”女儿光脚从卧室冲出来，头发还翘着两撮，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。我指指餐桌，“在书包旁边，不过你昨天那道应用题解题步骤太乱，老师可能会扣分。”她抓起本子翻看，嘴里嘟囔：“明明答案对了啊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客厅传来“叮”的一声——微波炉里的牛奶热好了。 送她到校门口时，正碰上隔壁班的小胖在哭。他妈妈蹲在地上，手里举着只破了洞的保温杯，“说了多少次别在教室里疯跑，你看，杯子摔坏了吧？”小胖抽抽搭搭地抹眼泪，我注意到他妈妈手腕上还贴着昨天输液的胶布——听说她最近在社区医院打点滴，估计是赶着送孩子上学没顾上换药。 上午十点，我去菜市场买排骨。卖肉的王叔正用铁钩子翻动案板上的肉，见我来了，扯下塑料手套在围裙上擦了擦，“今天肋排新鲜，来点？”他身后的冰柜上贴着张泛黄的照片，是他儿子穿学士服的合影，边角都卷了。“孩子在北京工作，上个月刚寄了箱大闸蟹回来。”他边剁肉边说，刀刃与案板碰撞出闷响，“我说别乱花钱，他非说爸你辛苦一辈子，该享享福了。” 下午三点，我在社区活动中心教老人用手机。张奶奶戴着老花镜，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直发抖，“这视频通话咋开啊？我孙子说周末要和我‘见面’。”我帮她调好角度，屏幕里立刻跳出个小男孩的脸，冲她喊“奶奶看我新买的奥特曼！”张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，突然又紧张起来，“哎你慢点跑，别摔着！”原来她把孙子当成了现场直播里的人。 傍晚六点，遛狗时遇见住在3号楼的李姐。她牵着只棕色的泰迪，狗绳上挂着个迷你饮水瓶。“这小祖宗，走两步就要喝水。”她弯腰给狗喂水，抬头时我看见她眼角有细纹，“我闺女昨天视频还说，妈你别总省着吃，我给你转的钱都买新衣服。”李姐直起身，拍了拍狗脑袋，“你说这人呐，年轻时拼命想离开家，等老了又盼着孩子常回来。” 路灯亮起来时，我闻到谁家飘出红烧肉的香味。单元门洞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，像在和我玩捉迷藏。电梯停在12层，我数着楼层数字下降，忽然想起早上女儿扣错的那颗睡衣扣子——等会得帮她重新缝好，不然明天穿出去又要被同学笑。